首页>>同人天地>>小说专区>>《凡尔赛之歌》 作者:qhx1020

第十六章

  凌晨五时,天还很黑,贾尔吉府邸。
  管家格兰迪耶奶奶已提着烛台,她刚刚查看完橱室,正步入厅堂。四周一片宁静,府中的人都还在熟睡。
  每天卯正就起身,已是格兰迪耶奶奶多年的习惯了,即使二十年前来到这富贵之家住下,即使她如今已到古稀之年,这一习惯也从不曾改变过。每天,她都是贾尔吉府最早起身的人,这一定律二十年来从没出过差!
  凌晨的空气非常清新,即使在人口稠密的城里也一样。格兰迪耶奶奶轻步细致巡看了遍大厅,没有异处,她走过去,打开了紧闭的窗帘。月亮已经落下,太阳还不曾升起,窗外没有光射入,倒是老人手中的烛光映到了窗外,回馈室内的是阵阵清幽的花香。早已不用在黑夜中惧怕人,也不用在黑夜中提心掉胆的准备一切,但凌晨暗夜的感觉依然流淌在老人的心中,那是她永远也不可忘怀的。
  一阵轻微的响声,打破了这片宁静,格兰迪耶奶奶寻声查去。声音是从侧中一个房里发出,透过门缝,隐隐有着淡淡的烛光。老人心中疑惑,这是她孙子安德烈的房间,怎么回事?往时,安德烈都是在六时才起身,此刻,天还很黑,一切的行动都不可能!
  “安德烈!”格兰迪耶奶奶轻敲门唤道。
  房中静了一会儿,门才被打开。
  “奶奶!”安德烈声音迟重的问候。
  “你在做什么?”奶奶疑惑的问。房中十分杂乱,原本整齐搁在柜中、箱里的一干东西,此刻都被随意的摆在桌上、地下。房子原本很大,但被这一整,就显得拥挤起来。
  “没做什么,我只是拿些东西出来看看!”安德烈随口答道,上前胡乱的整理起来。
  格兰迪耶奶奶看着孙子,不可能没有什么,她了解。安德烈从来遇事沉着,决不会一时冲动的做任何事。而且老人注意到,被翻出来的都是二十年前他们初到贾尔吉府时带来的物什,都是些沉封已久的东西,陈旧得不值得一提!只有一件,被摆在桌上,显然是刚被仔细擦拭过的一件!
  那是一把猎枪,年代已久远,但依然精美而不失贵气,烛影下闪着幽深的紫光,像是在召唤着懂它的人们!
  “你在想什么呢?”老人叹了口气,走上前拿起了猎枪,手指缓缓拭过,一时间,眼中已湿润,“这把猎枪,多久了,看到它总让我想起你爷爷。哎,你为什么突然想到把它翻出来?”
  “我想回去,奶奶,回到森林去!”安德烈沉吟着。
  “回去?今天?”
  “是的,奶奶,对不起没事先跟你说明!”
  “跟奥斯卡小姐说过了吗?”
  “没有!”
  “哎!让奶奶怎么说你好呢?”格兰迪耶奶奶摇着头,“怎么又突然想到回去?都多少年不回了,有五年了吧!上次你表姐结婚,你姨妈捎信请回,你都不曾回,我还以为你已不再想森林的事了!”
  “上次是抽不出身,奶奶,不是我不想回!”
  “你啊,就别跟奶奶打哑谜了,”格兰迪耶奶奶说,“奶奶活了这一大把年纪,还有什么事看不出来!也不必再瞒了,奶奶早就不指望能抱上孙子,只是可惜了格兰迪耶家啊,就你这么个单传,我对不起你死去的爷爷啊!”
  “奶奶,”安德烈低下了头,声音哽咽,“对不起,我……”
  格兰迪耶奶奶放下猎枪,打开窗户,清风飘入,香气可闻。已是卯时二刻,天开始有了蒙蒙微光。
  “回去也好,事情终究是要放下的!只是,奶奶请求你,安德烈,回去是为了寻找,而不要是为了逃避!”
  “奶奶……”安德烈抬头望着面色苍老,还为他操着心的奶奶,心潮起浮,“我明白,我会的,奶奶,请你放心!”
  天空散着淡淡的幽光,太阳懒懒的窝在背下,还没升起。大道上,静幽昏暗,一阵马蹄声传来,随之是一阵急风袭过,倾刻间又消失在了这一片幽暗中。
  ……
  “爸爸,我要这把猎枪,我要这把猎枪!”
  “不行,我说了,要等你长到我这把枪一般高时才行。”
  ……
  “爸爸,你看,你看,我有这猎枪高了。”
  “嗯,是吗?我看看!不行,不许垫脚!”
  ……
  “拿好你的枪,儿子,记住爸爸的一句话‘真正的猎手是不会轻易扣动他的猎枪的!’记住这句话,记住!”
  “爸爸——爸爸——”
  ……
  步出树林,走过河床,安德烈又行上了大道。今天是个好天气,天上浮起了层层云霞,映得路边刚吐嫩芽的树木也泛起了红晕。路上没有车马,也没有行人,空荡的驿路上只行进着他这一人一马。安德烈夹紧双脚,一抽马鞭,星辰当空一展,如箭般长啸飞驰。回首望去,凡尔赛不知不觉中没入了天地间。
  安德烈一路都没做停留,午间只在一处驿站打过尖,又继续了行程,为的是能在太阳落山前,赶到福雷斯。安德烈不知为何,他的心如此的急,以至不想像往年回去时一样,在路上住一晚。回去,从十五岁,他能单独出行起,奶奶就放他每年回故乡一次,而每次他都只是在故里住上四五天,就匆匆返回。儿时发过的誓言,如同山间的流水,掉落的黄叶,飘散而去。为这言行不一,他可被奥斯卡笑过多回,但他都只是笑笑,没做任何辩解。到五年前,奥斯卡心绪低迷不振后,他就更没回过一次。他放不下奥斯卡,她是唯一能让他改变初衷的人,让他无法释怀的人。
  天渐行渐暗,安德烈已能看清远处起伏的山峦,他放松了缰绳,让早已疲惫的星辰歇下劲来,缓步前行。
  往里走,炊烟尽现,不时能听闻人嚷犬吠声,黄昏已显,安德烈翻身下马,在夜幕落下时步入了福雷斯村庄。
  人声吵杂,成群玩耍的孩子随处可见,草屋林立,村庄的景色已大不同前。安德烈陌生的看着这一切。怎么会样,怎么会多了那么孩子,才几年没回来,一切他都不认识了。而玩闹的孩子也用陌生的目光看着他,安德烈甚至感到,那目光中还带着仇视,没有人跟他问好,他只能依着多少相似的记忆走进村子。
  “我向上帝起誓我能行,我能行!”前方跌跌撞撞的走来一个老人。
  “外公!”安德烈又是奇怪又是高兴的奔到老人跟前,“你怎么了?”
  “你是谁?也想来制止我吗?”老人一手提着酒壶,往嘴里猛灌了一口,眯松着双眼问。
  “我是安德烈,你的外孙啊,外公,你不认得我了吗?”
  “安德烈?安德烈?”老人喷着浓郁的酒气,把满腮花白的胡子吹得四下飞舞,“噢,是你小子啊,你还知道回来?”
  “是我,外公,你还好吗?”安德烈尴尬的笑了笑,扶起老人。
  “好,好什么好?”老人仰天大叫,甩开安德烈扶他的手,“你说,鸟儿没了翅膀,野狼没了利牙,高山没了云雪,森林没了绿树,还能是什么?不能是什么?你说!”
  “这,外公,怎么了?”安德烈疑惑着,不知如何回答。
  “爸爸——爸爸——”远处传来了一妇人焦虑的呼唤声。身影奔近,是一个五十开外的妇人,衣裙虽然破旧,却缝补洗涤得很齐整干净;一头发丝虽已近斑白,却也被梳理得一丝不紊。
  “安德烈!”妇人到近先是吃惊的叫了一声。
  “你好,姨妈!”安德烈问候道。
  “好啊,你这么多年没回来,一下子出现,真吓了我一跳。”他的姨妈凯蒂·卡洛尔回答道。说完,上前一把夺过老人手中的酒壶,嘴里不住的责怪着。老人也不甘示弱,吼叫着、咒骂着,夺回酒壶,一阵猛灌,把最后的一点酒全部倒入了嘴里。
  “爸爸,”卡洛尔夫人气愤的大叫,“你怎么就不顾及我们一下呢,现在日子越来越难过,你还整天这样,你想要我怎样,我又能怎么办?”
  “日子难过,那是你不懂过日子,福雷斯森林就是我们的日子,那里有我们想要的一切。”老人一摔酒壶,摇晃着身子大叫,“你不让我进森林,却让那两个嫩小子进去,他们懂多少,我捕杀大熊时,他们还不知道在哪呢?说我老了,不行了,你给我把枪,我马上能再抓只熊回来给你。”
  “是、是、是,你能行,你不但能抓熊、抓狼、抓野猪,你还能把森林里所有的动物都抓回来,行了吧,爸爸,你是全国最棒的猎手,现在我们可以回去了吧。”卡洛尔夫人连声说着,把已醉倒的老人扶起,安德烈也上前帮忙,两人合力,一起把老人送回到了村东头的屋里。
  安置好老人,安德烈疑惑的问:“外公怎么了?”
  “还不是为了不许他进森林打猎的事,”卡洛尔夫人叹了口气,说,“但我们又能怎么办?现在日子不好过,食物越来越难找。他已经拿不稳猎枪,进入森林不但打不回猎物,还竟吓跑动物,没有人愿意跟他一起,又不可能放他一个人进去,所以只好不让他进。但你不知道,明着不让他进,他就乘你不注意,偷偷的进去,有几次差点送了命。所以我一气之下,就砸了他的猎枪,哎,你看到了,就成现在这样了。他现在每天都把自己喝的醉成这样子,每天我都得四处寻他,一不留神,就会走失,哎!”
  “外公打了一辈子的猎啊,现在突然不让他打,当然受不住,姨妈你也不必太忧心!”
  “这我当然知道,你姨妈还明这事理。”卡洛尔夫人笑笑,口气一转,语带责备的说,“安德烈,怎么又突然想到回来了,上次请你都不回,害得你姨妈丢尽了脸。”
  “对不起,姨妈,我不是故意不回,实在是抽不开身。如果姨妈要罚,我认罚,现在我回来就是带罪来的,姨妈说吧,我随听就是!”安德烈带着笑意,又装得一本正经的说。
  “小子,一来就拿你姨妈寻开心,知道姨妈舍不得为难你,就随便下海口了。也罢,姨妈真不敢把你怎样,谁叫你是我最喜爱的妹妹用生命换来的孩子呢,哎,当年安妮为把你生下来,用尽了她最后的一口气,她在闭上眼时,看我的眼神,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,她连摸都没能摸你一下啊!”
  “姨妈,你怎么又说这了,对不起,我真的不是故意不想回来,真的是抽不开身来!”安德烈低下头,他没想到他的选择会伤了姨妈的心,心中有些懊悔!他并不是完全不可能回来,他知道,只要他提出,奥斯卡心中再不愿意,也会点头的。但他真的放心不下那时的奥斯卡,那时的她失去了原来的生活目标,却找不到一个新的目标,虽然外表很坚强,内心却处在极度的挣扎之中。他爱奥斯卡,虽然从来没有想过要得到她,但他放不下她,所以他选择了拒绝姨妈。他也知道他的姨妈一直像妈妈一样的疼着自己,虽然很小时他就随父亲住在森林里,父亲过世后,他又随了奶奶去贾尔吉家,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,但他始终能从姨妈那少量的接触中感受到母亲般的关怀!
  “哎,姨妈没怪你,我还没那么小心眼,你住在贵族老爷家里,人身怎么可能自由呢,这本就由不得你的。姨妈只是一看到你就想到安妮,所以又多嘴了,哎,不说了!”看到安德烈这样,卡洛尔夫人笑了,爱抚的拍着他的臂膀。
  “你真好,姨妈!”安德烈感动的说。
  卡洛尔夫人听着摇了头,“知道好就行,你还是我们的安德烈,”
  卡洛尔夫人说完又叹了口气,她常常叹气,安德烈有些同情的看着她。
  “你以前睡的地方给个小东西占了,我给你在你外公房里搭铺床,这几天就委屈你睡到这门角了。”卡洛尔夫人说着,到厅室里寻了些木架过来。
  “好的,又给你添麻烦了,姨妈!”
  “有什么好麻烦的,就别跟你姨妈客气了,显得很生分似的。”卡洛尔夫人责备道。
  “好的,”安德烈答道,走上前去帮忙。他外公的房子原本就小,只几平米大,现在又多搭了个床,就更小了,两床间只有一个小道供走路,门也刚够打开给一人进出。
  “村子里怎么突然多了那么多孩子,也就才几年吧了,我好像都认不出了。”安德烈想起刚到村子见到情景,奇怪的问。
  “还不是世道给逼的,”卡洛尔夫人又叹了口气,说道:“ 庄稼长不好,地租还越征越多,东西反倒变贵了。贵族老爷们都不想要人活了,谁还受得住。我们这里相对还好,贾尔吉伯爵还准许这里的人们进入他的森林打猎,而且也不加征赋税,所以大家都还过得下去。别村的人见了,有点关系的就都把孩子送到这里来了,虽然也说不上过得很好,但至少还饿不死。说到我们这能随意进出打猎,安德烈,这还多亏了你过去的爷爷啊,要不是他当初冒死救下了贾尔吉伯爵,并要求伯爵老爷把报恩换成开放这里的狩猎权,我们也不会有现在还能过下去的日子!哎,想起来,老格兰迪耶真的是个好人,他从来都没违背过上帝的旨意做事,大家都会记住他的恩德的。”
  “怎么会这样,”安德烈吃惊道,“人们的日子真过得这么苦吗?连自己的孩子都养不活?”
  “你一直住在贵族家里,当然觉得奇怪!前回你表姐刚捎信来,说也快过不下去了,哎,不知这几时才是个头。”卡洛尔夫人苦笑道,回头问,“ 不说这些了,安德烈,你这次打算住多久?”
  “不知道!”安德烈茫然的说。 
  “那就多住几天吧,这毕竟也是你的一个家。”
  “如果——”安德烈迟疑着,“我一直住下去呢,姨妈,你欢迎吗?” 
  “一直,什么意思?”卡洛尔夫人盯着安德烈。
  “我想回来,就像爷爷、外公、还有爸爸那样,做一个真正的猎手,在这片我出生的森林里。”
  “呵——”卡洛尔夫人瞅着安德烈,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,“你是在说真心话,还是在开姨妈的玩笑?放着贵族老爷家好吃好穿的不住,要跑回这来受苦?” 
  “我是说真的,不是在开玩笑,姨妈!贾尔吉府是好,我也知道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贵族老爷了,但我觉得只有这里才属于我,我也是属于这里的!”
  “别犯傻了,我的好外甥,”卡洛尔夫人说着边不住的摇头,“没有什么属不属于,这片森林从没属于过我们,虽然我们一直靠它吃饭!听姨妈的话,住够了就回到你的贵族老爷家去,别在这里呆,从哪来就回哪去!” 
  “可我是从这片森林来的,而且我爱这森林!”
  “你是从没受过苦啊,也不知道什么是艰辛,说话这么天真。没有什么爱不爱的,这里也放不下你所谓的爱,孩子,这里也不属于你!这片森林会毁了的,总有一天会毁了的!”
  “毁了,为什么你会这么说?”安德烈怔住了,惊奇的问。
  “森林没有了动物,就如同蓝天没有了白云,它终究不是个天,孩子,真正的猎手都知道这点,你姨妈虽是个女人,但还是明白这个道理的!该回去就回去吧,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!”
  “但,我……”
  “别但了,姨妈不欢迎你,我这里不缺打猎的好手,更不缺男人,你想呆下去让姨妈烦吗!呆够了就给我走,娶个好媳妇好好过日子去。说到媳妇,安德烈,你也有二十九了吧,都要三十的人了,怎么还不讨个媳妇,跟了贵族老爷眼光就放高了吗?你奶奶也不管管你!”
  “这不关奶奶的事。”安德烈已不知说什么好!
  这就是世界吗,为什么今天他见什么都觉得陌生。他以为他爱这里,他就应该回到这里,他当他回来了,他却突然发觉他早已远离这里,他早已不是这里的人。这一发现让他感到非常的痛苦!
  安德烈走出屋子,看着眼前已沉入黑幕的森林!这是他爷爷,他爸爸出生、生活和故去的地方。爷爷在安德烈还没记事时就病故了,虽常听人说起,他也无法留下多深的印记,但爸爸爱这里,他从小就能深深的感受到。爸爸是那么熟悉森林中的一草一木,连哪只小鸟的巢在哪里,爸爸都能十分清楚指出。但为什么,就是那么熟悉这片森林的爸爸,竟会自己掉到了悬崖下,没能再上来。这让安德烈始终无法接受,为什么?爸爸?
  天边升起了点点星光,在无边青黑的森林上,如顽皮的精灵在嘲笑的歌舞。 
  “打死你,打死你,打死你这个可恶的贵族!”
  随着一连串高尖清亮的咒骂,安德烈身上接连被一颗颗石子击中。他急忙用手护住头,退到门角。侧眼看去,咒骂与击打竟是出自一个小女孩。
  女孩看上去不过十二岁,衣衫脏乱,头发蓬散,一张小脸很清秀,却沾满污泥!整个人好像已有几天没修整过。但最让安德烈惊悸的是,女孩的双眼,那双乌黑美丽的大眼,愤发出的是仇恨的目光,一种不该是她这年纪所应有的目光!
  “玛格丽特,你干什么,快住手,”卡洛尔夫人听到响声奔出大叫,“西娜,西娜,你在哪里,还不快去拉走她,她越来越不像话了,你还不好好管管她!”
  听到喊声,从院角储藏室跑出一个年轻妇人,约莫三十岁的样子,一身长裙因劳作而显得脏乱,挽起的发髻也因缺少整理而松散的掉落不少。
  “玛格,别这样,快住手。”西娜边喊边绕过栅栏,跑上前,用力扯过小女孩,怒道:“叫你住手没听见吗?”
  “我不,我要杀死所有的贵族,你们为什么要阻止我,你们都是混蛋,混蛋!”小女孩哭喊着,使劲扭转着身子想摆脱西娜的拉扯。
  “他不是贵族,不是你要杀死的贵族,你乱来什么?”
  “不,他是,只有贵族才能穿那种衣服,爸爸说过的,你们包庇贵族,你们不是好人,我要回去,杀了那些贵族。”女孩大声叫着,使劲一挣,摆脱了西娜,转身往森林处跑去。
  “玛格,你去哪,回来,快回来!”西娜一震,跟着追了上去。
  安德烈呆呆的看着这突兀的一幕,他竟被一个小女孩当成贵族打,这是怎么回事!“杀死所有的贵族”这样的话竟会从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小女孩嘴里喊出,这究竟是怎么了,他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!
  “别看了,进屋吧,安德烈!”卡洛尔夫人唤道。
  “嗯!”
  “看来你这身漂亮的衣服在这是不能再穿了,我找件伯利斯的给你换上吧?”
  “那个小女孩是谁,她好像很憎恨贵族。”
  “一个苦命的孩子,”卡洛尔夫人叹道,“她打疼你了吧,这你要谅解她,任谁遭到这般打击也会行为过份的,更何况她还是个孩子呢!”
  “她并没打疼我,姨妈,这点小石子不能怎样的。只是那个女孩,她受了怎样的打击,竟会叫出‘杀死所有的贵族’这样的话来?”
  “对这话你觉得很可怕吗,安德烈!不是我吓唬你,这话可是现在平民的心声,只不过真不应由她这个小女孩喊出来,哎!”
  “什么,平民的心声?”安德烈真的被吓到了!
  “是啊,这都是给逼的,你也知道,人民生活本就十分的艰难,可一不留神还要受到那些拥有特权的贵族的迫害!就说玛格丽特吧。她是西娜的侄女,也就是格吉尔·杜朗的小女儿。格吉尔还有一个大女儿,我见过,那可是个好姑娘,人很漂亮,原本已跟一个好小伙订婚了。可就在这当口,被她的领主——一位候爵给看上了。那位候爵就强行要他们退了婚,把姑娘给霸占了。小伙子哪甘心啊,就在那天夜里,找了把剑,爬进了那位候爵的府里,跟那位候爵进行了决斗。结果可想而知,小伙子被那个骄傲的贵族给刺死了。跟着我们的好姑娘也把剑刺向了自己,他们死在了一起!可怜的格吉尔,受此打击,在把玛格丽特送到这后,不久也跟着去了!”
  天完全黑了下来,西沉的太阳吐出的最后一丝光斑也已暗去。卡洛尔夫人点燃了蜡烛,继续说道:“哎,那些贵族们,凭着特权,只要他们愿意,就可以随意的剥夺平民、侮辱平民,甚至杀死平民。我们现在还能不受冻、不挨饿、有肉吃,只不过因为我们的领主贾尔吉伯爵受过你爷爷的救命之恩,心怀仁慈,不然还不是会像杜朗一家那样。哎,可怜的格吉尔啊,在把他的小女儿送来时,竟是说,‘我一生做的最大的一件错事,就是把孩子生到这个世上来,自己活着受罪,还要延续到下一代。’”
  森林边上响起了阵阵骚动,进去打猎的人们陆续返了回来。安德烈只是静静的听着,今天看到、听到太多的事让他无法言语。他见过贵族的蛮横残暴,见过平民的贫穷困苦,知道贵族的骄傲和无知,领略过平民的不满和反抗。但他一直都认为,那些离他都太远,是他的生活所触不到的,跟他毫不相关。他的心里一直都只有自己的牵挂,除了那他不装任何东西,也不关心任何事。但,今天,他突然间发觉,这一切离他其实很近,以至他根本无法回避,更无法逃脱!
  “我能做什么?”安德烈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,想到那个本应闪着梦幻、纯净目光,此该却被现实的残酷给生生剥夺的双眸,他无法平静。可他同时也无奈的发现,他根本无法做任何事。揭发那位候爵的罪恶,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!不可能,在贵族圈里呆了二十年,他已经清楚的知道,让贵族去抵平民的罪,那是异想天开。就连奥斯卡,在最得王妃宠信时,也都无法办到这点:罗莎莉的父亲,至今也没得到个公道。
  “奶奶,奶奶——”伴着高声的叫喊,屋里闯进了一个小女孩,差点撞到了安德烈的身上。
  “什么事,用得着叫那么大声,你奶奶没聋,还听得见!”卡洛尔夫人怨道。
  被埋怨的小女孩约有六七岁大,有着一头漂亮的棕色的长发,但没经认真梳理的扎在脑后,头上还飘荡着几片树叶,一双碧眼咕溜溜的闪着清澈好奇的目光。
  “奶奶,”女孩喘着气,只稍稍放低了点声音,“你快去看看啊,妈妈和表姐在那里哭着,哭得好伤心。”
  “是吗!”
  “是的,刚才我想到森林边等爷爷、爸爸回来,见到表姐在那里非常生气的打着树木,她那样子好凶。后来又乱扯树叶,把那棵小树的叶子扯光了。我就去问她干什么,她不理我,上前就打我,还骂我是混蛋,打得我好疼。妈妈上来拉她,她就又打妈妈,妈妈也打了她,表姐马上就哭了,妈妈跟着也哭了,两人哭得都好伤心。奶奶,怎么回事,表姐为什么那么生气,我还没见她开心过呢,还有妈妈为什么也那么不高兴,还哭了?”女孩说着也掉下了泪来。
  “奶奶知道了,这就看看去。你自个一边玩去,爷爷他们就要回来,别跑远了,还有别吵醒了你太公!”卡洛尔夫人说着又交待了安德烈几句,就转身步入了夜色中。
  “你是谁?”卡洛尔夫人刚走,女孩就仰着头问,一双晶莹剔透的碧眼,好奇的望着安德烈,“你也是新来的吗?最近这里来了好多新人!”
  “我?也算是吧!”安德烈看着天真的女孩,努力的想挤出些笑容,但却怎么也办不到。
  “新来的人都好不开心,样子都好苦,你也一样!”
  “是吗?”
  “是的!你叫什么?为什么不开心?”
  “我叫安德烈,并不是不开心,只没有开心而已。”安德烈苦笑着说,“你叫凯丝是吧?”
  “我是叫凯丝,你怎么知道?”女孩奇怪的问。
  “我见过你,在你刚会走路时。”安德烈说。
  “是吗,我怎么不记得。”女孩歪着头,不解的说,正想再问,突然一阵呼噜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。小女孩又顽皮的眨了眨双眼,蹑手蹑脚的走入里屋,来到正酣睡的老人的床前,用一双小手轻轻推着老人,低声轻唤:“太公,醒醒,太公,醒醒!”
  老人酣睡如泥,没有反应。女孩见状,就伸出一只小手,到他鼻前,一阵热气呼出,女孩用力一扯,拔下了几根白胡子。“啊”的一声,老人吃疼的大叫起来。
  “咯咯咯!”女孩大笑着,一个串步,跑到了门边,趴到门沿上,晃着手里的胡子,叫道:“太公醒了,太公醒了,但你抓不到我,咯咯!”
  “死丫头,再给你拔下去,我的胡子就要没了。”老人一边捋了捋剩余的胡子,没好气的骂道。
  “呵呵,”安德烈也笑了出来,问道:“外公,你醒了?”
  “嗯,是你啊,安德烈。瞧你外公,现在就只有被欺负的份!”
  安德烈笑笑,扶起老人。屋外,脚步声四起,随之传来了小女孩欢雀的叫唤,森林里的男人们回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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