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>>同人天地>>小说专区>>《玫瑰甜点》 作者:青蓝

第二章

  雪片漫天飞舞,似连绵不断的帷幕,一望无际的银白之中闪耀着淡蓝色的反光,天空则是一片泛亮的灰色。
  远远的,我就望见敞开的院门,随后,我望见了站在风雪中的母亲,飞雪落满了她的衣裳和头发,她究竟在这风雪中等了我多久?
  我跃下马背,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母亲面前,再也顾不得同行的两个人,搀扶着母亲走进了她的房间。手忙脚乱的拂去母亲头上身上的积雪,安顿她在扶手椅上坐好,我想拭干她发丝上脸上的水珠,却一时找不到毛巾或手帕。母亲笑了,握住我的手,让我在她椅边的矮凳上坐下来:“傻孩子,你做这些事情只会弄得一团糟,我一会儿叫戴西就好。”我仰视着她的脸,在壁炉微弱的火光中母亲显得那么苍白憔悴,她轻轻的为我理了一下鬓边蓬乱的发丝,目光是那么专注那么慈爱,我只觉得一阵心酸,几乎要滴下泪来。“我没事的,”母亲柔声说道, “快去看看你的客人吧。”

  我们暂住的是一个很小的院子,奶奶都要和厨娘戴西挤在一间屋子里,当然没有专用的客房来安排阿朗。当我走进安德烈的房间时,他们已经把我们最近的情况交谈的差不多了。
  “月光我已经安排好了,”安德烈说,“它看来是累坏了。”
  “我们在山林里转了好几天,差一点迷路。”阿朗说,“月光怎么看都是神品,我这一路上遇到的人看月光的眼神都像是要打劫的,怪不得当初查尔杰夫人不肯带着它。”
  “有闪电照顾它,你就放心吧。”安德烈说,“它们真是一对好兄弟,一见面亲热的了不得。”
  “队长,你都不知道月光这段时间是怎么想你的,几乎到了茶饭不思的程度,总是向着天空哀鸣。”
  “你们两个商量好了用这些话来敷衍我是不是?”我在一把旧椅子上坐了下来,“阿朗,你这次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?”
  “弟兄们很担心你,派我来看看你。”
  “然后呢?”
  “然后我就回去,把你康复的消息告诉大家。休假期快要结束了。”
  “是卫兵队的弟兄们吧。他们现在在凡尔赛还是巴黎?”
  屋子里的空气瞬时凝固了一般,安德烈瞪大了眼睛望着我,像一座神情愕然的雕像。
  “在月光的背上,我想到了很多事,可惜只是一些散乱的碎片。”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,“阿朗,你必须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,这对我非常重要。”
  “医生说你不能一次接触太多的事情,这样只会刺激你,对你的健康不利。”
  “拜托,安德烈,你不要插嘴。我只想听阿朗说话。”我转向了阿朗,“阿朗,你能发誓如实回答我的一切问题?”
  “我发誓。”
  “我是怎么受伤的?”
  “你带着卫兵队攻打巴士底狱。”
  “国王的军队?”
  “是。”
  “为什么?”
  “因为人民已经忍受不了饥饿和压迫。”
  “我呢?”
  “你只想保护人民。”
  “结果?”
  “我们胜利了。现在我们已经迫使国王来到了巴黎,国王已经失去了绝对权利,他必须接受宪法。”
  “类似于美国的宪法?”我问。
  “也许有一点,”阿朗回答,“这个我不太清楚。”
  “卫兵队呢?”
  “现在和拉法耶特的国民卫军一样驻扎在巴黎。”
  “由拉法耶特掌控。”
  “不全是,也差不多。”
  “你来找我的目的?”
  “我们不相信拉法耶特,虽然他的声望很高。我们希望身边有你这样的人。”
  “你们更相信罗伯斯皮尔?”
  “是的,可是他手里没有军权。”
  “你一直和贝鲁纳鲁有联系?”
  “是。”
  “那好,”我站起身,“你带我去见贝鲁纳鲁。”
  “现在恐怕不行,队长,你现在的健康状况不能去巴黎。”
  “有什么问题吗?我认为我对法国的状况了解得并不比你少。”
  “是,你也许比我更了解法国。但是你连我都不记得,你能认出卫兵队的弟兄们吗?”
  “我已经想起你了。”
  “那么,你对你自己究竟了解多少?”
  “那无关紧要,不带个人偏见的话,我能够对局势做更准确的判断。”
  “可是队长,如果在这种状况下我还带你去巴黎的话,我一定会被大家唾骂的。”
  “奥斯卡,”安德烈不再保持沉默了,“你不要难为阿朗。”
  “安德烈,你不认为如果我去了巴黎会很快恢复记忆吗?我知道很多事情,就是不知道我自己,再这样下去我会疯掉的。”
  “也许队长说的是对的。我相信她对局势会判断得很清楚。”
  “那么她的安全呢?”安德烈提高了声音。
  “现在巴黎的局势还算稳定,有我们保护的话应该不会有危险的。”
  “阿朗,不要随便做决定,‘还算稳定’算什么话,‘应该不会有危险’又算什么话,你总是比奥斯卡还要冲动。”
  “事实上,我们真的很需要队长。这段时间,我们的感觉就像失去了灵魂。”
  “你认为我现在可以让她去面对任何风险吗?”
  “你们两个什么都不要说了,我已经决定了——去巴黎。”
 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沉寂了下来,谁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,幸好敲门声打破了这片沉寂。
  “奥斯卡小姐,”是戴西的声音,“夫人说什么时候方便的话,她想见见客人。”

  母亲端庄的坐在扶手椅上,即使穿着如此朴素的衣裳,她依然显得优雅而高贵。
  她示意我们坐下,我们谁也不愿在长者面前失礼。
  母亲也不坚持,微笑着面向阿朗:“你是阿朗·德·索瓦,我记得你,奥斯卡重病的时候谢谢你来探望。”
  “不……不用谢。查尔杰夫人,我……”阿朗显得非常的窘迫。
  “你母亲还好吗?”母亲关切的问。
  “还好,谢谢您。”
  “我以前听说她的身体不是很好?最近怎么样?”
  “她始终没有从失去迪安的痛苦中摆脱出来,神智不是很清楚。”
  “看过大夫吗?”
  “大夫都说没有办法。”
  “我一会儿写封信给拉索马大夫。他人很好,医术也好,也许能医治你母亲的病。放心,你带着我的信去他不会收费的。”
  “非常感谢。”
  “我听奥斯卡讲过迪安的事情。我能理解,天下母亲的心都是一样的。没有母亲能够承受失去最爱的女儿。”
  “是。”阿朗已经窘迫的不知说什么才好。
  “我是一个母亲,我什么都不管,我只想让自己的女儿好好的在我身边。”母亲从扶手椅上站起身来,“阿朗,你们的队长奥斯卡·法兰索已经下葬了,她的声誉已经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了。如果我们查尔杰家曾经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地方,奥斯卡已经为你们死过一次了,多少也可以补偿了吧。请接受我,一个母亲的请求,”母亲轻轻的提起裙裾,优雅的屈膝,“不要把奥斯卡从我身边带走。”
  “查尔杰夫人。”阿朗不敢去扶,只得抢先跪在了地上。“您放心,我不会,我绝对不会带奥斯卡走的。我不是,卫兵队的战士也不是自私的人。请相信我。”
  “快起来,”母亲双手扶起了阿朗,“我相信你。”
  “母亲,不是阿朗要带我走,是我让他带我去巴黎的。”
  “我当然知道卫兵队的战士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,我也知道你会做什么样的决定。”母亲望着我,神情是从来没有过的坚定。“奥斯卡,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吗?你即使去了巴黎也不可能有任何作为。因为奥斯卡·法兰索已经下葬了,她的坟墓就在巴黎城郊的墓园里。”
  下葬,我刚刚确实听到过这个词,却根本没有领会它的意义。“我的坟墓?”我望着母亲,又求助的望着安德烈和阿朗。
  “是的,巴黎城郊的墓园里确实有你坟墓。”阿朗说。
  “母亲,请相信我。”我上前一步握住了母亲的手,“我去巴黎并不想做任何事情。在我能正确地做出决定之前我不可能作任何事情。无论发生过什么,无论正在发生什么,对我来说不过是在书上读来的故事,我在故事里面能做什么呢?”
  “即使是这样,你还是想去巴黎?”
  “母亲,我只是想把我失去的记忆找回来。”
  “奥斯卡,难道你不明白吗,让你失去那一部分记忆,是神对你的眷顾。”
  “母亲。”
  “奥斯卡,”母亲抽出了被我握着的手,“我很累了。阿朗远道而来,我想他也需要好好休息。你们先去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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